物管吃回扣 佛山电梯维保行业很乱

    实习生郑恒、朱朝贵、潘锦熊
　　深圳罗湖区检察院前日下午就 “5.15女护士被电梯夹断头部身亡”案发布消息称，涉事电梯维保负责人吴某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捕。公众的视线又被带回电梯事故频发的“黑色五月”。在佛山，近年来电梯困人事件也经常见诸报端。
　　电梯事故为何不时发生？记者连日走访调查发现，这一次次事故后的 “黑洞”与电梯维保行业恶性竞争、维保敷衍了事、监管滞后等密切相关。
　　●现状
　　擦擦灰加点油就算维保
　　5月19日，佛山新城一楼盘，记者从1楼进入电梯，直达顶层30楼。期间记者多次按动急救按钮，未见任何回复。记者在电梯内尝试拨打手机，也因没信号而无果。该电梯在当日下午3时许发生困人事故，维保公司2个小时后仍未赶到。
　　5月下旬，记者在百花广场写字楼、建新路钻石苑、卫国路粤荣大厦等地调查时则发现，个别电梯内无维保电话。
　　据国家相关规定，电梯内应设24小时维保值班电话，发生困人事故时，维保人员要在1小时内抵达；电梯内的紧急报警装置必须保持能随时与外界联系。同时，在电梯显著位置标明使用管理单位名称、应急救援电话和维保单位名称及其急修、投诉电话。
　　此外，《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电梯应当至少每15日进行一次清洁、润滑、调整和检查，维保内容多达28项。
　　但从事该行多年的工人李庆说，一台十层站的电梯，按规定维保需近3小时。很少有人能按照指定的28项进行维保。他直言，当下的电梯维保往往只是敷衍了事。现在普遍每个工人负责五六十台电梯，除去赶路时间，到了现场最多只能擦擦灰、加点油。
　　佛山市广立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的唐姓业务经理也称，“每月两次的维保，就是去看看，给电梯上上油。电梯没那么容易坏的。”
　　●调查
　　乱象丛生的维保业
　　电梯维保敷衍了事常常使电梯带病运行。业内人士指出其根源在于维保企业良莠不齐、恶性竞争。此外，电梯的管家们——物管方吃回扣也已成为其行业潜规则。这些都使得电梯维保业已积重难返。
　　恶性竞争致维保走过场
　　公开数据显示，目前佛山有2.3万台电梯（未含顺德区），维保市场份额超过1亿元。维保行业恶性竞争、互相压价，早已是这个行业公开的秘密。
　　业内人士彭小姐说，十年前一台电梯的全年维修费用普遍在7000元以上，有时达到1万元。现在却只有10年前的一半。“目前佛山电梯维保费普遍每月每台300元，甚至也有200元的。” 她补充称，佛山多数电梯维保公司采取“标保”的形式，即包工不包料，更换零件则需要另计费用。因此电梯维保的成本主要是维保工人的人力成本。
　　企业为了生存和利益，只有压低人力成本，不断增加工人的保养台数。工人超负荷工作的结果，就是减少电梯维保项目、走走过场。维保企业良莠不齐
　　按照规定，企业从事电梯维保必须取得《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许可证又分成A、B、C三个等级，并要求低等级的许可不得进行高等级的内容维保。如C级不得维修速度不得超过1.75m/s的电梯。
　　目前，佛山市(除顺德区)拥有电梯维保资质的公司仅有70多家。一名业内人士说，隐匿性的挂靠现象严重，一些没有资质的小维保公司、个体公司往往选择有资质的维保企业挂靠。譬如，不少只取得C级许可的维保企业，却承接速度超过1.75m/s的电梯维保业务；有的公司甚至未取得资质。
　　吃回扣成物管潜规则
　　维保企业良莠不齐，不少小区物管最关心的不只是维保企业的许可资质，而是能给多少回扣。
　　5月28日，记者以小区物管身份致电佛山市一家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负责维保业务的邓先生称，可以每台每月380元的价格签订合同，但其中50元是返还给物管的。
　　记者随后咨询另一家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也遇到类似情形。该公司唐经理答道：“合同我们可以做到380元，300元之外的是给你们。”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则承认，返回扣给物管已成行业惯例。
　　电梯维保的“赤脚医生”
　　数据显示，佛山电梯技术工只有1000多人。因为“工资低，工作量大”，工人们普遍在入行3年内转行。
　　电梯工人李庆称，十年前普通电梯维保技工工资2000元，现在2500元～3000元。而维保费却一降再降。利润下滑，企业只能招聘一些不具备专业知识人员，不少一线工人只有初中毕业。而十年前，电梯维保技术员的入门要求普遍是全日制机电类大专。
　　市政协委员陆海峰在今年佛山“两会”递交的《关于扶持佛山市电梯服务行业的建议》提及，目前电梯作业人员及管理人员缺乏必要的培训，无证上岗现象严重训。
　　按规定，电梯维修人员上岗须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申请程序是：培训、考核、行政许可。但现实中，佛山很多电梯维保技术员都是由质监局下属协会指定培训机构进行培训考核，考培不分，培训机构缺乏竞争。
　　业内人士透露，现在的技工培训两个星期就匆忙上阵，做起了电梯维保的“赤脚医生”，“如果维保人员技术不高，在例行半月保养这样的表面检查中，是发现不了问题的。”
　　●追问
　　谁放过了问题电梯?
　　面对行业的无序竞争，相关人士认为其根本原因在于市场监管的缺失。
　　电梯平时的检验检测工作主要由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佛山分院负责。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佛山分院回应，该院对电梯实行定期检验，周期为一年一检。
　　佛山质量技术监督局办公室在回复本报记者的书面采访中表示，在监督检查环节，质监部门主要是对电梯生产、使用单位和检验检测机构进行监察。该局还表示，现行特种设备法律法规与监管现状存在矛盾，监管模式以及责任制中也存在不合理之处。　
　　数据显示， 佛山电梯使用每年以10%的速度增长，也就是说，每年将增加电梯2000多台，但电梯监察、检验人员编制和数量多年来没有增加，人机矛盾越来越突出，监管难度越来越大。质监部门表示，除加强对电梯生产、使用单位和检验检测机构进行监察外，重点监察车站、码头、商场、公园等公众聚集场所的电梯。
　　现实中，电梯监管还存在安全责任主体的不明确问题。 质监部门坦承，在电梯运营中，承载所有权、使用权、物业管理权、技术管理权（包括维修、维保、检验权）和具体使用者的往往是多个主体，各主体都具有相关责任，但又都认为自己可能不用承担责任，甚至相互推卸责任，导致电梯管理混乱、损耗过快，一旦出现电梯事故，往往会给受害者严重伤害，并且找不到理赔对象。而相关法律只规定了维保公司的义务，却没有相应的罚则，造成对电梯维保公司缺乏必要的约束力。
　　而观察佛山这几年出事的电梯会发现，电梯使用单位不仅有正规的合格报告，而且年检也顺利通过。这反映了什么？如何破解电梯维保困局？
　　广东省特种设备行业协会建议建立问责制，落实安全责任人，一旦出现事故或问题，相关责任人要被问责；研究出台相应政策法规，对电梯维保价格与服务质量形成“兜底”，走出恶性竞争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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